
它是大自然的声音 。有声中的无声,无声中的有声 。
几年前的夏天,我回了离北京大概800公里远的家乡阿鲁科尔沁草原。家乡的草原置身于贺西格纳莫勒骑和达尔罕两座山之间南向北的细长的草原 ,清清的黑哈尔河流从草原上流过。那里水草丰美、牛羊成群,浓郁的风俗习惯和宗教信仰孕育着牧人的勤劳与智慧。那些看着我长大的民间艺人给予我无限的财富和遐想。
我到达的第一天并没有回家,而是一下车就去了距家约50公里的亲戚老哥家。他们的一双儿女都在上学,女儿漂亮懂事,每次回家都帮着母亲做很多牧活和家务;儿子有点淘气,可是从那双真诚善良的眼睛和体质状态可以看出,成为像他父亲一样的优秀摔跤手是错不了的。
包外的风声和雷声渐渐压过了蛐蛐们的叫声。包内熟悉的旧时的矮桌子正中间放了一个木质的托盘的手把肉,周围摆满了主人特质的炒菜和奶食品。矮小的蒙古包中溢满了手把肉的香味,柔和的灯光下包里的一切都那么温暖,格外温馨。牧人嫂子淳朴的笑容像奶酒一样醉人……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祥和的气氛所包围。
60度的天山原浆。老哥端起酒杯,献敬了天地和山水。他的动作是那么的随性、自然。老哥的妻子原本不会喝酒,还有蒙古人的习俗是在客人走了之后女主人才可以上桌吃饭。可是今天破了这些规矩是因为,我对他们来说是最渴望的老弟而不是最客气的朋友。烈酒的烀烧的味道在鼻子上打了一圈,三个人一饮而尽,没有更多的话语,我们在用心沟通。暮晚草原上小雨淅淅,蒙古包内酒意浓浓。那种感觉对于没有亲身体验的人是无法领略的。酒逢知己千杯少,不知不觉间我和老哥已经喝了一瓶酒,他跟我讲了家乡近几年的变化和他的一些想法。我也说起我在北京的生活和新鲜事情,嫂子一直默默地陪着我们。酒至酣时,老哥唱起了他最拿手的长调《都仍扎那》,我闭着眼睛享受这一刻,思绪飘到久远久远的童年时光,手不由自主的端着酒杯细饮,那歌声好像不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而是从深远的天边传来的,我的每一个细胞都深深地沉浸在这美妙的曲调中。我陶醉了……
老哥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棒的摔跤手,他多次拿过苏木那达慕大会的第一名。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就不怎么参加了,机会留给了更多年轻的摔跤手们。他没有多讲关于摔跤方面的事情,可是从刚才唱的《都仍扎那》里,我感受到了他对过去的怀念和摔跤事业的钟爱。嫂子很激动,高兴那么老远来看望他们。她的话哽咽了……
草原上的雨天总是让人浮想联翩,还有记忆中的山山水水。
家乡的变化不是很大,就是少了些蒙古包,多了很多铁丝网,少了骑马的牧民,多了骑摩托车的年轻人。突然心里涌出一种伤感,情不自禁的唱出了小时候常听到的那首熟练的长调。
微微的清风吹散了我的眼泪。马儿随着我,它真的听懂了我的长调,随着我的的歌声有节奏地小跑了起来。 它好长时间没有听过这样声音也许从没听过。它被一种陌生而亲切的声音所感染,更加雀跃,奔腾在草原上。我享受着无拘无束的自由 。感受到了作为蒙古人的真正的快乐。
悠悠的长调,它是自由的标题,心灵放飞的无限空间,是马背上的图画,是天地连着的旋律,是成吉思汗赐给蒙古人的辽阔大地;它和大自然一样美丽,象大草原那么宽阔,象清澈的泉水一样清爽圣洁。它是一种蒙古人难以割舍的情怀,无论我们天各哪方,都无法改变的牧人情怀……